我老想找些自由度高的游戏来玩,比如 Minecraft,但找来找去,就是找不到合适的。Minecraft 还在更新,可微软现在端出来的东西,在我这样的老玩家眼里就是敷衍。我们这一代老玩家也长大了,热情耗得差不多了,打开游戏,玩不下去;关掉,又不甘心。我在 Steam 上翻来翻去,没一个能填上这个窟窿。

我到底在找什么?我想自由地创作,亲手搭出点东西。那股劲还在,却找不到地方使。或许,是我对技术最原始的热情又醒了。或许,我该做一个自己的开源项目。别再是什么分布式系统、数据库、Agent 插件了。就做一个我自己感兴趣的东西,不依靠 Coding Agent,自己把它做出来。

我曾经想过自己做游戏。六年前,因为疫情居家,开始长时间接触电脑,那时候刚学 Python。我照着书里已经过时的 Pygame API,一边百度,一边翻 CSDN,做过一个很简陋的飞机大战。

同一个暑假,我用三百多行 Python 加上 EasyGUI,写了一个简陋得要命的笔记系统,定位有点像 Obsidian,实际上难用得很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封装函数,那干脆不封装。全程 if-else,重复代码铺满屏幕。我还用 Tkinter 帮老师做过一个随机点名器,服役了一年;又写过一个丑得不行的、类似 GeoGebra 的东西,不能平移,不能缩放,只能画一次函数和二次函数的图像,连线都画不连续。

上高中前,抓着最后那点自由的时间,我花了一周做了个带杰哥、阿伟 cosplay 音效的井字棋,Bug 连连。高中暑假忙里偷闲,买来一个二手树莓派和一些小外设,尝试用 Python 还原 Phigros。我甚至想参与 Phigros 的社区复刻项目 Phira 的开发,却发现,我对软件设计一无所知,不知道什么 Git 版本控制,协作流程,甚至连个 GitHub 账号都没有。

那些作品里,只有井字棋留下过可执行文件。后来,那个 32GB 的 U 盘坏了,它和前面几个项目的代码一起,都成了不可溯源之物了。

那时候做的东西,拿今天的眼光看,没几个像样的。可我真的很快乐。

上一次有这样的热情,是在将近两年前。大一上学期,我凭着记忆,翻着那本 2020 年买来的破烂 Python 书,在 CSDN 上硬搜,对着笨重的 Visual Studio,用八百行 Python 做了一个三阶魔方模拟器。没用 AI——那时我没有科学上网手段,也不会用 AI。

借助 Pygame、Tkinter 和 kociemba,它能变色,能打乱,能计时,有键位,能自动复原,能生成当前状态解法。八百行全塞在一个文件里,坐标全靠硬编码,屎山一座。但它真的跑起来了。那是我一点一点写出来的,它真的能转,真的能还原。

我拿着这东西去参加学校的程序设计比赛,到了答辩现场才发现,我看漏了文件,这设计主题是 AI。真他妈荒唐。可至少,做它的时候,我没为了任何人。我就是觉得好玩。

后来做 C 语言课设,一个学生管理系统,没有数据库,没有网络,也没有前后端。我偏要认真做。回调函数、函数指针解耦、三层架构分离,连文件格式都自己设计,当时觉得自己写得高端大气。无 AI 添加纯手搓。

洋洋洒洒两千多行,却 0人在意我写了什么。

他们只在意任务做完没有。你怎么设计,为什么这么设计,花了多少心思,没人在乎。旁边有人用了 AI 辅助,东西照样做得粗制滥造,最后分数跟我一样。我就是觉得不合理。我认真做的那些东西,在这套评分里,就一点区别都没有吗?

这次我是在为别人写代码。我把热情交了出去,等着有人看见,却没人看见。这是我第一次热情受到打击。

如今,会实现 Raft 了,会做软件设计了,懂系统和网络怎么运作了,会用 Linux 了。然后呢?我没有多快乐。技术越学越多,能让我兴奋的东西却越来越少。项目做了一个又一个,最后全成了简历上的几行字,求职时的谈资,下一步的跳板。我能讲清它们用了什么技术、解决了什么问题,却说不出自己到底有多想做它们。

所有权属于我,却不属于我的精神世界。它们可以证明我能干活,可我看着它们,找不到自己。

再看看周围,AI 大狂欢,Vibe Coding,许多人疯狂地往外倒屎代码。我不反对 Vibe Coding。我自己当年写的也是屎山,没什么资格拿代码质量装清高。但你的想法呢?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东西,是你自己想做的?

你可以不懂软件,不懂工程细节,把你的想法、设计、原型交给 AI 实现。可你不能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,就等着它替你决定。设计是它给的,细节是它定的,漏洞也是它埋的,最后你接过来:这是我的作品。

你的东西到底在哪?连想法都让出去了,还剩什么?这不只是懒得思考。连原本属于你自己的思想,都快被挤没了。

我想找回那份热情,真的想。与技术深度无关,与手段无关。我就想亲手设计一个东西,知道它为什么长这样,为什么这样运转,哪怕做得稀烂,也是我自己的决定。孩子手里的积木,为什么非得让机器人替他放?连这一块积木都不让我自己搭,搭得再漂亮,我又能有多快乐?

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以前连函数都不会封装,想做什么就敢做。现在懂了这么多,却连自己想做什么都找不到了。我像是终于翻过了技术这座围城的城墙,回头才发现,创作的快乐被我留在了外面。这城墙,正是这张录取通知书。外面的我想提升技术,里面的我想自由创作。我的灵魂,我活生生的人,被从中间劈开了。一边是做得稀烂却快乐的我,一边是越来越像样、却越来越空的我。但是这其中一半,却对另一半的感受越来越模糊了呢。

我要找回我的精神世界,找回另一半真实的我。我可以不完美,但我想做一个完整的人。